正在加载,请稍后...
分享

 

从富养的复旦“84小姐”,到联合国上班女郎,从外交官夫人到单身母亲再到外交官夫人,她112岁的精彩人生留下民国最后的传奇

她是旧上海的富家大小姐,是复旦大学首批女学生,是当时的“爱的花”女神。。。

5月25日,著名外交家顾维钧遗孀严幼韵女士于纽约家中去世,享年112岁。

她是旧上海的富家大小姐,是复旦大学首批女学生,是当时的“爱的花”女神;她先后两任丈夫杨光泩和顾维钧都是民国著名的外交家,透过他们,她成为很多历史事件的见证人和亲历者;她在二战结束后,成为了联合国首批女外交官,工作了十三年,与许多政要打过交道。这位淡定从容的旧式名媛,见证了一个世纪的沧桑变幻。

1932年,28岁风华绝代的严幼韵

如今说起“名媛”这个称谓,多少让人觉得含义有些一言难尽。然而,看看这位海上名媛,从养尊处优、全上海学生的女神,到战争中痛失丈夫独自抚养女儿的外交官太太,再到联合国外交才女......名媛不只是擦着蔻丹脚踩高跟鞋出入各种社交场合的花蝴蝶,而是优越的家世带来的安全感和修养,让她们在命运的任何考验下,都能过出自己的美丽人生。

严幼韵109岁生日party

 

复旦大学“84小姐”,“爱的花”

1905年5月27日,复旦大学初建,而沪上的严家,也在同年的9月27日,得了一个女儿,取名严幼韵。

严幼韵的祖父严信厚( 字筱舫)早年在上海的一家银楼学生意,后经人介绍,入李鸿章幕府,获其赏识,得到署长芦盐务帮办的官职,开始其以盐务起家,积累了大量家产。在晚清急剧的社会变迁中,严信厚是一个在商海的浪潮中长袖善舞的弄潮儿。他在绘画、书法上都很有造诣,以画芦雁著名,现在宁波还有人专门研究他的字画。

严信厚和他的字画“飞鸣宿食”

严信厚留下了一大笔丰厚的家产。严幼韵的父亲拥有面粉厂,药房,茶庄,银行,堪称富甲一方。父亲认为将来女儿嫁人后是会受人家气的,所以出嫁前要格外的宠爱

裁缝每天都会到家里来,每天都有新衣服穿,需要用钱的时候给账房先生写个条子就可以了。和朋友们一起看电影、喝茶、滑冰、游泳、骑自行车,或者去逛兆丰公园(今中山公园),就是每天的生活。

1922年,17岁的少女严幼韵初长成

 

1925年,严幼韵进沪江大学读书,那是中国最早男女同校的教会学校之一,清规戒律颇多,学生必须住校,每月只能回家一次。严幼韵不愿受约束,1927年她转入复旦大学商科,成为首批进入该校的女生。当时,中国的高等教育尚在起步之中。1925年全国在校大学生总数为3万多人,而能进大学的女生更是凤毛麟角。

严幼韵天资聪颖,但对于功课,她其实并不太用心。遇到交习题或者报告,她就电话某位男同学,说借他的习作看一看。闻着无不欣然听命,甚至觉得“受宠若惊”。在归还的习作上,她还会洒一点点香水以表谢意。

严幼韵身段窈窕,喜欢穿高跟鞋。父亲在南京路上开着“老九章绸布庄”,绸布庄各种衣料随她挑选,家里还有好几个裁缝,因此她每天都更换最时髦的服装。严幼韵注重装束的习惯保持了一生,即便过了百岁,还经常嘱咐自己的孩子为自己专门去做衣服。

最拉风的是,同学们经常看她开着敞篷车,让司机坐旁边,一路从静安寺的家中来校上课。许多男生爱慕她,每天到校门口来看,不知道她的名字,就按照车牌号84号叫“84小姐”,顺着英文“Eighty Four”的沪语发音故意将之念成“爱的花”。“84小姐”“爱的花”这个绰号后来不仅传出复旦校园,还出现在上海的报章杂志上,成了当时最时尚人物的代表。

严幼韵驾驶的车牌号为84的别克车

 

残酷战争,外交官丈夫牺牲,一人担起重担

严幼韵十八岁时曾遇到一个看手相的人,说她会度过精彩的一生,足迹遍布四方,身边的人非富即贵,都是戴高帽子穿正装的。百岁之后她回想起这段话,“每一句都应验了”

过了20岁,严幼韵开始和男孩子们交往,追她的人很多,经常和追求者一起看电影、运动,每周日下午到大华饭店跳舞,跳舞也是严幼韵一生的爱好。当时严幼韵的择偶条件是“未来的夫婿不仅必须赢得我的爱慕,还必须是我尊敬的人,是否有钱无所谓”。她说:“只要嫁给自己心仪之人,我愿意出去工作养家。”

严幼韵(右三)与年轻的外交官杨光泩(右二)结婚

她和第一任丈夫扬洸生的相识也和那辆“84”别克车有关。扬洸生家世同样显赫,毕业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后来就职于外交界。扬洸生第一次见严幼韵时,她正开着敞篷车,他很好奇,就一直跟在后面。碰巧他们是参加同一个party,扬洸生对她一见钟情,开始不断送花、请看电影、请跳舞.....性格随和,善于交际,擅长打网球,最重要的是他舞跳得很好,而跳舞又是严幼韵一生的钟爱。终于他在“激烈竞争”中赢得严幼韵的芳心。

1929年他们在上海大华饭店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就是9个月前蒋介石和宋美龄举行婚礼的地方。婚纱和伴娘礼服都由上海著名的法国设计师加内特女士设计。婚礼的相片瞬间成了上海滩竞相效仿的时尚。1930年,扬洸生出任中国驻伦敦总领事及驻欧洲特派员,他们一起去了欧洲。

抗战爆发后,扬洸生被派往菲律宾,任中国驻马尼拉领事馆总领事,全家一起又搬去了马尼拉。

严幼韵明白自己所担负的责任,因此开始涉足社会活动。她被推选为中国妇女慰劳自卫抗战将士会菲律宾分会名誉主席,帮助开拓新的募捐渠道。从1940年到1941年,她们汇给国民政府的钱款是以往总和的十倍。在自传中,严幼韵对能为祖国的抗战出力感到快乐。

在马尼拉,左为严幼韵,中间是宋子文的夫人,右为赵四小姐

但这种快乐没能持续多久,1941年珍珠港事件爆发,扬洸生走上街头号召大家捐钱捐物支援抗战。他们一直帮助华侨,保护他们。日本人占领马尼拉之后要求扬洸生给他们筹款,遭到拒绝,被俘,抓进监狱。1942年,扬洸生等7烈士被日本人杀害,死前指着自己的心脏让日本人再打,他的墓现在安放在南京雨花台。而严幼韵时直到三年后才知道丈夫去世的消息。

“海上名媛”这种称谓,在这个艰难时世显出它真正的底蕴和能量来。

当时外交官的太太自动聚拢到严幼韵那里,一切都变得艰难起来——原有的房子被日军查封,物资被没收;搬到老房子后人口增加,矛盾争吵不断;日本兵不时来耀武扬威,每一次都吓得人血液凝固。严幼韵自动担当起这个大家庭的“大总管”,在不知丈夫下落的情况下,她保持镇定与乐观,带领外交官太太们在屋前动手种菜、养鸡养猪。还带领仆人用黏土做肥皂、芒果酱。

被日军轰炸的马尼拉市政厅

严幼韵后来在自传《一百零九个春天》中回顾这段日子,自豪地说:“现在回头想想,我们当时的确非常勇敢。我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生死如何,又很担忧我们的孩子;我们自己的命运也完全茫然不可知。但我们做到了直面生活,勇往直前。”

苦难打不倒她天性光明,甚至在日军轰炸期间她还弹奏上一曲钢琴,有空打打桥牌。所以当回想这段记忆,三个孩子说:“母亲是润滑剂,大家都爱她。我小时候没感到什么痛苦,只有爱。”

严幼韵和三个女儿

 

十三年外交才女,和顾维钧晚年的温暖相守

二战结束后,严幼韵在朋友的帮助下带着三个女儿远赴美国。1946年在联合国礼宾司需要用人,她凭着曾是外交官夫人的丰富社交经验,赢得了官员们的信任,在当天就被录取了。她的工作内容是所有有关礼仪方面的事宜:接待刚刚赴任的大使、安排他们递交国书,各国元首到访的迎送、清关、酒店和车队安排等。

严幼韵在联合国工作期间,欢迎缅甸大使及夫人来到联合国

严幼韵的出身和外交官夫人的经历,使她很快就得心应手,并成为礼宾司的重要人物,被同事们称为“亲爱的公主”。她以自己的能力养育女儿,创造生活。

在联合国工作的十三年间,严幼韵不仅在事业上取得了成绩,而且三个女儿学有所成,在各自领域取得成绩,并成立了家庭。长女杨蕾孟是资深编辑,经手出版了包括《基辛格回忆录》在内的250本书;次女杨雪兰,在1989年成为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历史上唯一的华裔副总裁;三女杨茜恩在房地产开发方面卓有成绩,但因病较早去世。

1945年7月,严幼韵和三个女儿的照片,刊登在美国《妇女家庭》杂志上

在纽约期间,她中国近代著名外交家顾维钧越走越近,54岁的她和与71岁的他结婚了,成为顾维钧的第三任夫人,而他成为她的第二任丈夫。她女儿说:她把家务当职业。在她的的精心照顾下顾维钧度过了幸福的晚年,直到顾维钧去世。

 顾维钧和严幼韵在墨西哥城的婚宴

顾维钧为严幼韵戴上婚戒

顾维钧在从海牙国际法庭退休,并完成了历时数年的哥伦比亚大学的口述项目后,备感空虚和孤独。是严幼韵给了他人生最幸福平静的时光。

每天夜里,十一二点,夫妇两人回各自卧室。严幼韵会在顾维钧房间里放一杯阿华田和一些饼干,并开着走廊灯光。顾维钧凌晨三四点起来时看见灯光会记得要用点心,他会边吃边看书,大约一个小时后关灯。在这样悉心的照料下,1976年,顾维钧完成了口述史。

生前,顾维钧多次称严幼韵是他人生真爱,并在谈养生心得时说,只有三点:“散步,少吃零食,太太照顾。” 

顾维钧92岁生日

 

“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在百岁高龄,严幼韵仍然足登高跟鞋,项佩珍珠链,指染深红蔻丹,身上飘散出淡淡的香,一身锦绣,款款而来。

她依然热心助人,乐观开朗。养花养狗,制作干花,打麻将交朋友,而且朋友越来越多。

她还像中年妇人一样推着购物车在超市购物。甚至经常做自己最拿手的“龙虾沙拉”。她已经四代同堂,她还盼望五代同堂,在她身上看不到垂老暮气。

她梳妆台上仍摆满众多的品牌香水,经常嘱咐孩子为她做新衣服,在生日party上,仍然和20出头一样,穿着高跟鞋翩翩起舞。在111岁生辰那天,有人问她一直穿着高跟鞋不累吗?她说:“穿了一辈子高跟鞋,不穿高跟鞋就不会走路了。”

2014年,109岁的严幼韵在生日舞会上翩翩起舞

98岁时她曾被诊出患有肠癌,可手术后的第6天她便出院回家了。几个月后还穿上一袭白色绣花旗袍和高跟鞋,在寿宴上跳舞。

“手术结束后,她就将其抛之脑后,她总是这样,过去就过去了,从不为过去的事介怀。”

严幼韵(左)与孔令仪(右)一起参加其姨母宋美龄(中)的生日庆典

严幼韵说,她长寿的秘诀是:“不锻炼、不吃补药、最爱吃肥肉、不纠结往事、永远朝前看。”

严幼韵的女儿杨雪兰则说,母亲的人生秘诀是,“一个杯子不是半空的,而是半满的。”

“半空”看到的是失去的,“半满”看到的是得到的。在严幼韵看来,无论是严家大小姐,复旦“爱的花”,还是五世老人......都是生命的馈赠。对于生命中的苦难,“如果生命真的要给什么,那就接受什么。”所以她说“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出身名门带来的安全感和视野,让她不随波逐流、不攀附、不依赖,而是一直用乐观态度、自身的修养和能力,去获得人生的安全感,这才是“名媛”的魅力。

112岁的海上名媛走了,那些让人念念不忘的旧时代名媛也基本都已离世。我们怀念她们,除了芳华绝代的风姿韵味之外,还有她们骨子那个时代的端庄、持重、顽强和优雅。伊人已逝,旧梦难再,我们只能从老照片里,试图触碰那个老时代、老灵魂了。

图片来自网络,部分资料来自网络

文by赞那度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