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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的偶像是谁?

陆羽和钱钟书,都属于不愿意谄媚的文人,外表儒雅,而内心刚健,就像《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的托马斯医生,宁可去做最低贱的工作,也不愿苟且偷生,我认为他们都是一类人。钱钟书的很多经历和方鸿渐是重合的,而他的气质与情怀又与陆鸿渐对榫,一千年的等待,只在空中交杯对饮,我相信钱钟书是用“鸿渐”这个名字表达对茶圣的惺惺相惜。

 

 

文/浩川

 

话说钱钟书这么一位“狂来轻世界”的大文豪也会有偶像吗?我觉得有,虽然钱公没有在任何一次采访中提到此人,当然他这辈子也没接受过什么采访,但根据我的推断,这起码是他非常敬佩的人,是一位古人。

 

关于钱钟书如何狂的故事,你可能听过很多了。我再讲一则。去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了,算是为中国文人卸下一份重担。有人总结说中国作家要得奖得具备几个条件,首先作者要通晓外国文学,其次要描写中国的乡土情节,再加上好的翻译,概括说就是用西洋的写作方式讲述中国故事。这么论起来,《围城》早该得奖了,海外那么多译本,作品本身又旁征博引、融贯东西。可是你知道当年钱钟书对诺贝尔文学奖评奖委员汉学家马悦然怎么说吗?

 

“你跑到这儿来神气什么,你不就仗着我们中国混这碗饭吃吗?在瑞典,你是中国文学家;到中国来,你是诺贝尔文学奖评奖委员会专家。你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工作?巴金的书译成那样,欺负巴金不懂英文是不是?那种烂译本谁会给奖?中国作品就非得译为英文才能参加评奖,这有道理吗?”原话,多么不识抬举的一个人,怎么给他奖啊。这次莫言获奖,也多亏马悦然举荐。这个梗儿您先记着,呆会有用。

 

话题拉回来,钱钟书的偶像是谁?读《围城》时,觉得书中这些人名都很文雅,李梅亭、苏文纨、赵辛楣,特别是这个主角方鸿渐,就琢磨“鸿渐”二字有什么出处吗?后来听台湾作家林清玄的一次讲座,提到中国古代第一部有关茶的著作——《茶经》,作者叫陆羽,字鸿渐。当时心里一震,又一个鸿渐,巧合吧。可是当林老师介绍陆羽的平生经历和处世之道后,发现这可不是一般的巧合。

 

方鸿渐

 

我们先介绍一下这位唐朝茶圣陆鸿渐。不品茶的人可能对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他可以说是中国茶文化的鼻祖,现在日本的传统茶堂里,很多都供着他的画像,相当于茶叶行的祖师爷。他提出的“味之美、器之美、火之美、饮之美、境之美”,在日本茶道中还能一一体现。

 

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位大师自幼被父母弃于江边,后被寺院收留,成为一名僧人。陆羽是他自己起的名字,研习《易经》时,他为自己占得《渐》卦,上面说:“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鸿鸟逐渐登陆,它的羽毛可制做祭祀用的舞具,是吉祥之兆。)他自觉像一根漂泊在陆地上的羽毛,“鸿渐”二字由此而来。

 

他不仅长得丑,还口吃,骨子里有一种反叛气质。有一天他向寺院的老师发问:“我们释氏弟子,生无兄弟,死无后嗣。儒家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出家人能称有孝吗? 说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被罚去扫地、刷厕所、放牛。其实他的行为按今天话说这叫探究事物的本质,他那么小,就看出统治者推崇的儒学和佛教间有不能自圆其说的部分,估计从那时起就形成了不与体制同流的决心。

 

有关陆羽的民间画作

 

相貌丑陋并没有阻碍他对生活美感的追求,他会骑在牛背上作诗,还对茶艺产生浓厚兴趣。13岁时,陆羽逃离寺院,开始漂泊的一生。后来混迹于戏班子,并在戏剧创作和舞台表演上展示出惊人才华,因此得到竟陵太守李齐物的赏识,亲自教授他诗文,并把他引荐给隐士邹夫子为徒。

 

关于陆羽后来逢山驻马采茶,遇泉下鞍品水,潜心编写《茶经》的过程在此不必累述,对于一个年仅24岁的青年,单从这个书名,就足见其狂。在八股时代,有哪位大儒敢把自己的著作称为“经”,与六经并列。而陆鸿渐下足了功夫,认为这部茶说前无来者,担得起这个“经”字。这种持才自傲的气势,让人联想起钱钟书20出头从清华毕业时,老师希望他留下来读研究生,而这个已在大学期间横扫清华图书馆的后生说:“全清华没有一个人能做我钱某人的导师”。

 

青年时代钱钟书

 

后来陆羽名气大了,被当朝皇帝唐代宗李豫召入宫中,要封他为太子文学,差不多是六品官,陆羽得知这个消息,连夜逃出皇宫,浪迹天崖。古代文人头悬梁锥刺骨,无非是想改换门庭,像陆羽这么个孤儿,可以说是人生最差的开端,来自社会底层的庶民,最容易对荣华富贵产生艳羡,而陆羽顶着欺君之罪,却宁愿过泛舟江湖、浪迹山野、与朋友饮茶谈诗的自由生活,那种“万古云霄一羽毛”的空灵境界,想起来就让人敬畏。

 

这类不识抬举的作法有没有让你联想到某人婉拒英国女皇接见的事迹,还说什么“如果觉得鸡蛋味道不错,有必要见生蛋的母鸡吗?”晚年钱钟书谢绝一起研讨会以及采访邀请,有人要出重金请他上节目,他只说:“我都姓了一辈子钱了,还在乎这个钱吗?”也多亏他这么清心寡欲,才没有折损于那场浩劫。陆羽当年逃官,可能也是对光宗耀祖这类事完全无感。

 

茶社中常见的陆羽塑像

 

陆羽和钱钟书,都属于不愿意谄媚的文人,外表儒雅,而内心刚健,就像《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的托马斯医生,宁可去做最低贱的工作,也不愿苟且偷生,我认为他们都是一类人。钱钟书的很多经历和方鸿渐是重合的,而他的气质与情怀又与陆鸿渐对榫,一千年的等待,只在空中交杯对饮,我相信钱钟书是用“鸿渐”这个名字表达对茶圣的惺惺相惜。

 

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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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by赞那度旅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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